究竟精神離子的真面目是什麼？過去的學者有過非常多樣的解釋，有人說是出於「愛」，有人說是出於「思考」，而老師至今都沒有一個答案。

    對於老師而言，也許他這輩子並沒有好好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對精神離子的看法一向是很唯物（※1）的，他和傾向唯心主義（※2）的人們合不來，這也是為什麼他令人感覺像是一個物理學家，只不過他研究的不是夸克，而是精神離子。精神離子的出現彷彿在千百年的哲學論戰中給唯心主義一劑強心針，老師至今為止的研究一直專注於精神離子的物理特性、生成原理還有量子性質，有些研究員主張老師「並沒有好好審視過這個世界的心，一個不去嘗試探索精神世界的研究員是不可能真正理解精神離子的」，就我看來此言其實不完全對。老師壓根沒把精神世界和精神離子扯在一塊，他認為精神上的變化無庸置疑會干涉精神離子的「行為」（因此才有「精神離子」一詞），但那也僅止於巨觀上的觀測結果罷了。好比說荷爾蒙的分泌會影響人的情緒，或者人體神經元的電流訊號形成了腦波或神經元震盪，僅此而已。他的唯物論（或者有人會說他是個過時的機械論（※3）者）縱然會引來批評，但不能否定的是他的團隊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PI工程學和PI藥理學的里程碑，為第三研究所贏得歐洲精神離子物理學研究中心的美譽。

    前述他被批評為「從未和心對話」、「從未探索過精神世界」，這些話又只對一半。老師事實上是個非常敏銳、臉皮又薄的人，正因為他太過敏銳了，他其實很清楚什麼才是重點，什麼其實只是混淆視聽的歧義謬誤，他不認為批評者所謂的「靈性」、「精神世界」是他應該著眼的，會強調靈修和心靈探索的人在他看來只是一種無能（而他尤其痛恨相信這些論調的知識分子），他們在真實的學術中是無能的，因而將眼光轉趨玄虛的空談。在這個時代，人心可以化為實體，也可以使精神離子流動。而在人心形成的實體現象之外存在著同樣由精神離子構成的實體Capls，那麼形成Capls的原動力是否也是心？是什麼擁有那樣的心？驅使Capls形成的心是善是惡？是否能被我們理解？又是什麼樣的心讓死後的Capls化為心靈體？Capls有「死亡」嗎？「所謂的心的定義是什麼？」他這樣反問質疑他的人，通常都得不到令他滿意的答案，也未曾得到過一致的、有明確定義的答案。就像蘇格拉底對阿那克薩哥拉的宇宙之心（※4）觀點提出詰問，還有亞里斯多德對柏拉圖理想世界（※5）的質疑。在宇宙之間是不是存在著那個唯一的「宇宙之心」？所有人類心靈乃至Capls的存在均是無所不在的「心」嗎？Capls和心靈體是一元論中唯一至高存在的不同表現，是二元論的對立，還是多元論的百花爭鳴？「心」做為唯心論者主張的萬物根本的本質又是什麼？他永遠能提出數不盡的問題。

    如果要用一句精準的話代表他對於唯心論的態度，那就是：天地不仁，萬物均為芻狗。除非神親自證明祂真實存在、並且是關乎人性的，否則即使這個世界確實可以被精神意志形塑變化，它也是無情的。老師作為研究精神離子的學者也沒忽略過心理學，只不過心理學對他而言是關於觀察和統計的學問、探討人類行為和精神離子現象的工具，人類行為的背後均有其理性的邏輯可以依循——於是他受到更多心理學者的批評了。他不是很喜歡把印度玄學和心理學拿來掛勾的神祕說詞，也不是很愛佛洛伊德或者精神分析學派（※6）的那一套；事實上，他認為許多「所謂的心理學家」立基在學術殿堂中也是搖搖欲墜的。心理學在他的研究生涯中不是沒有用處，卻在探討基本量子的應用上少之又少。他是喜歡心理學的，但他並不覺得心理學是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這門學問反而應該是實際的，與現實世界穩固連結的學問。他被質疑是主張「自由意志已死」的那一方（也就是認為人類所認知的自我和思想認知只不過是生物體內物理現象造成的幻覺而已），對此他倒是很大方地說，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精神離子的活動就是貨真價實的物理現象了，那只說明了這個世界依然只是圍繞著物理法則運行的世界而已。與此同時，他也說他正享受著沉浸在幻覺中的人生裡。

    他未曾否定過心、靈魂、精神世界等等的存在，只是目前為止沒有人的說詞能夠滿足他，又或者這些對他而言只是另一層面的物理世界。有一點他也必須承認，那就是他有的時候的確過於嚴厲，以致他的言行有些表裡不一——就是臉皮薄。如果你問他「心」對他而言是什麼，「精神」是什麼，他會反問你對於這些詞彙的定義又是什麼，通常這麼做的用意就是他想試圖找出你定義中的謬論。如果你硬要問他是否有自己的定義，他是沒有定義的，甚至他自己也還在尋找一個最好的定義，在他找到能滿足他的定義之前他只能維持他的現有的觀念。他不認為現在的自己有能力去理解靈魂是什麼，心是什麼，精神是什麼，他認為「心」無法被現有的心理學、哲學和玄學定義，優秀的文學和藝術卻能夠淋漓盡致的描述「心」。牧羊少年沒有試圖用言語去解釋天地之心，沙漠裡的煉金術士也沒有為了向少年解釋什麼是心靈而高談闊論（※7）——那些流於言詞的都不能觸及心。

※註1：認為所有意識、現象均為物質交互作用結果的哲學觀點，主張物質為事實上唯一存在的實體。參見唯物主義。